《诗经》是我国最早的一部诗歌总集,收录了公元前十一世纪到公元前六世纪(西周初年到春秋中期)共五百多年里的诗歌305首。俗称“诗三百”。作品分为风、雅、颂三类,其中风160篇,雅105篇,颂40篇。风就是各地方的民歌民谣;“雅”是正声雅乐,是正统的宫廷乐歌,饮宴狩猎等时用;“颂”是祭祀乐歌,用于宫廷宗庙祭祀祖先和神明。诗经的表现手法是赋、比、兴。“赋”是直陈其事;“比”是比喻、打比方,用一个事物比喻另一个事物;“兴”是通过对一件事物的叙述联想到另外一件事物。
其中“风”(有十五国风)是《诗经》的精华所在,其艺术成就和思想价值最高。这些民歌真实、具体、深刻地反映了当时的社会历史风貌。有的记录了生产生活景象,有的揭露了阶级统治,有的反映了征战和劳役之苦。此外,还有许多优美的情歌,有的大胆热烈、率真泼辣,表达了人们对美好生活的憧憬和自由理想的追求,尤以《郑风》中的情诗最活泼生动直接大胆。试举几首:
《郑风·将仲子》
将仲子兮,无踰我里,无折我树杞。岂敢爱之,畏我父母。仲可怀也,父母之言亦可畏也。
将仲子兮,无踰我墙,无折我树桑。岂敢爱之,畏我诸兄。仲可怀也,诸兄之言亦可畏也。
将仲子兮,无踰我园,无折我树檀。岂敢爱之,畏人之多言。仲可怀也,人之多言亦可畏也。
余冠英的翻译是:
求求你小二哥呀,别爬我家大门楼呀,别弄折了杞树头呀。树倒不算什么,爹妈见了可要吼呀。小二哥,你的心思我也有呀,只怕爹妈骂得丑呀。
求求你小二哥呀,别把我家墙头爬呀,别弄折了桑树枒呀。树倒不算什么,哥哥们见了要发话呀。小二哥,那天不在心里挂呀,哥哥言语我害怕呀。
求求你小二哥呀,别向我家后园跳呀,别弄折了檀树条呀。树倒不算什么,人家见了要耻笑呀。小二哥,不是不肯和你好呀,闲言碎语受不了呀。
《召南·野有死麕》
野有死麕,白茅包之。有女怀春,吉士诱之。
林有朴樕,野有死鹿。白茅纯束,有女如玉。
舒而脱脱兮,无感我帨兮,无使尨也吠。
最后一句余冠英是这样翻译的:“慢慢儿来啊,悄悄儿来啊!别弄动了我的围裙,惹得狗儿叫起来啊!”真是大胆得动人心魄。
《郑风·野有蔓草》
野有蔓草,零露漙兮。有美一人,清扬婉兮。邂逅相遇,适我愿兮。
野有蔓草,零露瀼瀼。有美一人,婉如清扬。邂逅相遇,与子偕臧。
余冠英的翻译是:
野地里有草蔓延,露水珠颗颗滚圆。有一个漂亮人儿,水汪汪一双大眼。快乐地碰在
一起,可真是合我心愿。
野地里有草蔓长,露水珠肥肥胖胖。有一个漂亮人儿,大眼镜清水汪汪。快乐地碰在一起,我和你一起躲藏。
《邶风·静女》
静女其姝,俟我于城隅。爱而不见,搔首踟蹰。
静女其娈,贻我彤管。自牧归荑,洵美且异。
匪女之这美,美人之贻。
译文:文静的少女呵多么美丽!她等候我在僻静的城隅。藏呵,躲呵,找不见,我挠头徘徊真焦急!文静的少女呵多情又动人!她送给我一支红笛。红笛闪闪发光,叫人爱呀叫人喜!她还从野外给我采来一束嫩草,真是漂亮得出奇。不,并非嫩草有多么美丽,只为它是美人的赠礼。
《王风·采葛》
彼采葛兮,一日不见,如三月兮。
彼采萧兮,一日不见,如三秋兮。
彼采艾兮,一日不见,如三岁兮。
《郑风·狡童》
彼狡童兮,不与我言兮!维子之故,使我不能餐兮!
彼狡童兮,不与我食兮!维子之故,使我不能息兮!
译文:那个狡猾的顽童,他不跟我讲话啊,为了他的缘故,使我饭也咽不下呀!
那个讨厌的小伙子,他不与我一道吃饭啦,为了他的缘故,使我觉也睡不安呀!
《郑风·褰裳》
子惠思我,褰裳涉溱。子不我思,岂无他人?狂童之狂也且!
子惠思我,褰裳涉洧。子不我思,岂无他士?狂童之狂也且!
译文:你若真的想我,就提起衣裳渡过溱河来。你若不想,难道就没有别人吗?你也太狂了点!你若真的想我,就提起衣裳渡过洧河来。你若不想我,难道就没有别人了吗?你这个猖狂的家伙也太狂了点吧。
有意思的是,按照李敖的解释,这个“且”就是男性的生殖器。理由有二:一、郭沫若已经考证过“且”是男性生殖器的意思。二、古语里没有“也且”连用的语气助词,用一个就够了。那么“狂童狂也且”翻译成我们这里的方言就是:“你得人识什么,得人识得卵!”我觉得按全文的语气,这样的理解是合乎逻辑的,呵呵。
“风”中艺术成就最高的应该是《秦风·蒹葭》:
蒹葭苍苍,白露为霜。所谓伊人,在水一方。溯洄从之,道阻且长;溯游从之,宛在水中央。蒹葭凄凄,白露未晞。所谓伊人,在水之湄。溯洄从这,道阻且跻;溯游从之,宛在水中坻。蒹葭采采,白露未已。所谓伊人,在水之涘。溯洄从之,道阻且右;溯游从之,宛在水中址。我感觉这应该是某个文人之作。
孔子说:诗三百,一言以瞥之,思无邪。司马迁在《屈原列传》里说:《国风》好色而不淫。